古籍又说“诸履中以舄为贵。”就是说，在所有的鞋履中，舃是最尊贵的鞋。那么，它尊贵在何处呢？综合古籍论述，一尊贵在形制，二尊贵在礼仪，三尊贵在帝王。

先说形制之“尊贵”。用“帮浅、底高、头翘、色赤”八个字表达舃形制之贵，可谓恰如其分。帮浅，相当于现今的矮帮鞋，或葛布或麻布或皮革或绸缎制作而成，帮上配有絇、纯、繶等装饰物；底高，因为是双层底，相当于现今的高底鞋，上层为皮革、下层为木制厚底，并涂蜡以防湿防潮防泥；头翘，就是鞋头高翘如笏板状，以档住衣袍的前缘；色赤、最尊贵的舃是红色，次之色黑、色白，天子以赤为最尊，皇后以黑为最贵。帝王的赤舃，高翘而华贵的鞋头，高高的双层鞋底，尽显王者风范。穿这样的鞋行走，长长的衣袍下摆尽被高翘的鞋头遮挡，厚重的双层高底令步态四平八稳，所以又有“告诫穿者言行谨慎”的寓意于其中。

次说礼仪之“尊贵”。西周时代最隆重的礼仪莫过于祭祀。祭祀的对象，分为天神、地祗、人鬼三类。天神称祀，地祗称祭，宗庙称享。祭祀有严格的等级界限，天神地祗只能由天子祭祀。而祭祀的礼仪又特别繁缛，行礼的人要站立很长时间，特别是天子祭祀天地日月的祭坛一般在城郭之外，地面条件差，天子和诸侯穿的鞋，必须符合祭祀礼仪中的地面条件、穿者地位等诸多要求。如此隆重礼仪中的舃，尊乎贵乎！

再说帝王之“尊贵”。至尊至贵的“舃”，就像帝王的“朕”字一样，芸芸众生不可乱用。周王和诸侯们穿赤舃时的王者风范，在《诗经》中多有记载。《诗经》是西周至春秋时期的歌谣总汇，也是中国最早的诗歌总集。这部诗集有祭祀的乐章，有贵族的宴饮，有贫民的怨恨，更有帝王的颂歌。当然，帝王足下的赤舄也在其中，借尊贵的赤舄对帝王大加颂扬。有颂周公的美德，也有颂“宣王中兴”的篇章。

《诗经·狼跋》中用“赤舃几几”歌颂周公“白玉一般的美德”。诗的大意是说，有一匹老态龙钟的狼，它的脖子下面缀着一大块沉重的肥肉，它向前走就要踩着那块肉，若向后退就要踩着自己的尾巴。它这样进退两难的样子，就好像周公被人说了坏话，在左右为难的时候，他却仍以宽容为怀，依然保持往日谦逊的美德，只见他身穿礼服，足蹬赤舃，走起路来仍举步安稳，从容不迫，不因被人诬陷而表现有丝毫的异常。周公的美德和名望，是世人公认的，就像那温润洁白的美玉一样没有丝毫的瑕疵。

“赤舃几几”中的“几几”有两层意思，一是说有法度，二是说鞋头装饰之美。赤舃是有法度的鞋。赤舃是帝王祭祀和朝会的盛大礼仪之鞋，百姓禁用；赤舃是双层底的礼鞋，其他鞋履不可用；鞋头高高上翘，意在尊崇上苍，翘头在前意在警示穿者言行要谨慎、举止要稳重，鞋头上翘意在遮挡和托起裙袍的垂边；除赤舃外还有黑舃和白舃，意在区别穿者的地位和身份。鞋头装饰之美盛，是赤舃的另一个亮点，舃首的丝织装饰物、舃边的镶嵌装饰物、舃首与舃帮之间的舃带，乃至舃头的珠宝类饰品，件件美轮美奂。诗经中说周公身穿礼服，足蹬木底翘头赤舃迈步时的举步安稳从容不迫的形象，与赤舃厚重高贵的形制有一定的必然性。

作者：全岳

原载：《西部皮革》杂志2014年1月